闲记：在达喀尔，重新认识猴面包树

　　新华社达喀尔11月5日电（记者胡佳丽）在法国著名作家、飞行员安托万·德·圣·埃克苏佩里的笔下，猴面包树是一个带有警示意味的意象。

　　在1943年出版的著名儿童文学短篇小说《小王子》中，主人公住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，每天都要留意那些刚刚冒头的猴面包树苗，趁它们还弱小的时候及时拔掉。否则，等它们长成大树，根系就可能撑破星球，让他的家园陷入危险。于是，他想养一只羊，希望羊能帮他吃掉这些树苗。

　　2022年2月23日在法国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拍摄的一本有作者签名留言的英文版《小王子》。新华社记者 高静 摄

　　借着奥林匹克系列赛事首次在非洲大陆举办的机会，记者来到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。在这里，猴面包树是当地人熟悉而亲近的存在，它被视为国家的象征之一，甚至出现在国徽上。

　　从达喀尔市区开往海边的萨利赛区，车程超过一个半小时。途中经过很长一段高速公路，车窗外，一棵棵猴面包树散落在广袤空旷的红土地上，彼此相隔很远，四周少有人烟。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扎根、生长，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很多年。

　　人们在萨利赛区的猴面包树下乘凉。新华社记者 胡佳丽 摄

　　赛场附近立着一棵枝叶繁茂的猴面包树，当地人聚在它宽大的树荫下乘凉闲谈，一枚枚椭圆形果实从枝头垂落，安静悬在绿叶之间。

　　此前，我对猴面包树的想象，很大程度上来自网络上广泛流传的照片：笔直而粗壮的树干，枝条稀疏地伸向天空，仿佛树冠长在树干的最顶端。整棵树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，奇特、古老，甚至有些不真实。

　　2023年5月24日，游客在马达加斯加西部城市穆龙达瓦郊外的猴面包树大道上游玩。新华社记者 凌馨 摄

　　但眼前的猴面包树，枝叶比我想象中繁茂，枝干向四周舒展。远远望去，它有一种蓬勃的张力，走近了，又能感受到它沉稳、厚实的存在。

　　我这才明白，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“网红款”猴面包树，很多来自马达加斯加。目前已知的猴面包树属共有8个物种，其中6种原生于马达加斯加岛，其余两种分别分布于非洲大陆和澳大利亚。

　　那么，《小王子》里的猴面包树究竟是哪一个物种？

　　查阅资料发现，作者圣·埃克苏佩里曾是一名航空邮政飞行员。20世纪20年代，他曾参与图卢兹途经卡萨布兰卡通往达喀尔的航空邮件运输任务。法国《世界报》2018年刊发的一篇关于航空邮政历史的报道，专门提到了他在达喀尔的生活。

　　报道说，他曾在达喀尔的阿尔马迪角、恩戈尔岛以及城市南部活动，并在那里发现了自己对猴面包树的热爱。文章还将这种兴趣与《小王子》中关于猴面包树的描写联系起来。

　　2012年4月25日，图为大草原上的猴面包树与羊群。（新华社发）

　　“我告诉小王子，猴面包树不是灌木，而是像教堂一样高的大树。”圣·埃克苏佩里在书中写道，“就算带一群大象去，也啃不了一棵猴面包树。”

　　这些信息继而引发了记者对猴面包树更大的兴趣，因为它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——“生命之树”。

　　在塞内加尔，猴面包树不只是供游客拍照的风景，或是植物学图鉴里一个有趣的物种。它是一代代人熟悉的景观，是生活与文化记忆的一部分。

　　在一些地区的传统中，古老的猴面包树还是人们聚集、议事、讲故事的场所。人们在树下相见，分享消息，举行活动。一棵树就这样承载着代代相传的记忆。

　　猴面包果

　　部分猴面包树寿命可达千年以上，它浑身都能馈赠这片土地。树皮纤维可用于制作绳索等日用品，叶片可以食用，果肉磨成的粉末可用于制作食品、饮料。宽大的树冠为人们提供树荫，粗壮的树干还能储存水分以适应干旱环境。

　　这种联系，在2026年达喀尔青奥会的奖牌上也得到了体现。

　　奖牌正面是一头象征力量与勇气的雄狮，背面则是猴面包树。按照赛事组织方的设计理念，猴面包树象征着力量、长寿、智慧与传承。它的根系和枝条以富有动感的曲线呈现，既保留了传统文化意象，也融入现代设计语言，交错的线条寓意青年之间的联结与互通，也寄托着青年扎根传统、面向未来的期待。

　　这是11月2日在颁奖仪式上拍摄的金牌。新华社记者 那宇奇 摄

　　一棵树能够出现在奖牌上，重要的不是它足够有辨识度，更在于它早已成为这个国家讲述自身文化的一种方式。

　　对于第一次来到塞内加尔的人来说，奖牌上的猴面包树是等待被了解和发现的文化符号；而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，它却是一个大家心领神会的存在，是价值观的一种体现。

　　童话故事里的猴面包树提醒人们，任何一种力量都需要被认真对待，哪怕它最初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幼苗。现实中的猴面包树则让我看到，生命的力量同样意味着坚韧、庇护，以及漫长岁月里的生生不息。

　　图为11月3日拍摄的猴面包树。新华社记者 陈为 摄

　　往后再看见猴面包树，我的脑海里不会只有小王子那颗小小的星球了，还会浮现塞内加尔辽阔的红土地，树下闲谈休憩的人们，以及这片大陆迎来首届奥林匹克系列赛事时，那些热烈鲜活的记忆。

　　也记得，曾有一个异乡人，站在树下，完成了一次与世界的重新相遇。